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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他能成为“最贵在世艺术家”
2018年11月17日 来源:

纽约时间11月15日,在佳士得拍卖行的“战后及当代艺术晚拍”上,英国艺术家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的代表作《艺术家肖像(泳池及两个人像)》(Portrait of an Artist (Pool with Two Figures))以无底价方式起拍,最终落槌在此前预期的8000万美元,计佣金后成交价为9031.25万美元,折合人民币6.26亿元,摘取了“最贵在世艺术家”桂冠,刷新了此前由美国人杰夫·昆斯于2013年创造的5840.5万美元最高纪录,同时突破了自己于今年5月刚刚缔造的个人最好拍卖成绩。



《艺术家肖像》创纪录成交


据报道,这件作品的卖家是现年81岁的英国亿万富翁乔·刘易斯,和霍克尼同龄,身价约55亿美元,他是全球最成功的外汇交易员之一,投资公司Tavistock集团的创始人,英超热刺足球队的老板。此外,他还建立了一个包括毕加索、马蒂斯、培根、弗洛伊德等大师作品的私人收藏,今年泰特美术馆的多个大展都包含他收藏的作品。今年夏季,刘易斯想以8000万美元出手这件霍克尼作品,并为此接触过苏富比、佳士得和富艺斯三家拍卖公司。佳士得在和乔·刘易斯协商后,取消了这件作品的担保和底价,将这幅作品改为无底价拍卖。

虽然拍卖前改动价格在拍卖行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但要改价的作品是一幅可能创下在世艺术家作品世界拍卖记录的大卫•霍克尼的代表作品《艺术家肖像(泳池与两个人像)》,这自然就成为了惊动国际收藏界的新闻,在加之如今拍卖破了纪录,更是让人觉得看点满满。有观点认为,这种顶级拍品史无前例的“裸奔”行为,或是一种新的营销策略,但无疑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卫·霍克尼,《艺术家肖像(泳池与两个人像)》


《艺术家肖像(泳池及两个人像)》创作于1972年,高2.13米,宽3.05米。为20世纪最具代表性的油画之一,也是霍克尼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画中波光粼粼的泳池和两个人像,是这位艺术家巅峰时期最为人所熟悉的两个题材。这也使得这幅画成为霍克尼众多作品中风格最鲜明的经典之作。佳士得战后及当代艺术联合主席Alex Rotter表示:“大卫·霍克尼的艺术才华在这幅巨作中表露无遗,作品体现了完美池畔风景的精髓,以及极其复杂的人际关系。霍克尼透过画作巩固了其作为伟大艺术家的崇高地位。”

这幅作品曾是霍克尼多本画册的封面,亦曾参与过无数展览,包括2017至2018年间于伦敦泰特美术馆(Tate Britain)、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CentrePompidou)及纽约大都会博物馆(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举行的回顾巡展,更出现在1974年向霍克尼致敬的另类电影《危情后乐园》(A Bigger Splash)中。


▲佳士得拍卖行对“战后及当代艺术晚拍”进行了同步直播


在《艺术家肖像》这幅作品中,西装笔挺,神情忧郁地站在泳池边,俯视水下游泳者的正是霍克尼的前男友、加州艺术家彼得·施莱辛格(Peter Schlesinger)。但鲜少有人知道,创作《艺术家肖像》的过程纯属巧合。在霍克尼和施莱辛格分手后不久,霍克尼无意间把他伦敦工作室地板上两张毫无关联的照片放在了一起。一幅是霍克尼于1966年在好莱坞拍摄的水下游泳运动员;另一幅是一个男孩凝视着地面。正是因为这两张照片的出现,才启发霍克尼要继续创作双人肖像画。霍克尼曾回忆道:“其中一张是一个人在水中游泳,因此影像显得有些扭曲……另一张则是一个男孩正凝视着地面。以不同风格绘画两个人物的念头令我着迷,于是我立刻动笔。”


▲大卫·霍克尼(左)与其前男友彼得·薛斯辛格


然而,创作《艺术家肖像》的过程并不顺利。霍克尼从1971年就开始创作《艺术家肖像》,在历经数月的悉心打磨后,他废弃了原先的首稿,因为霍克尼意识到泳池的角度出现了问题。直到1972年4月,当他决定在纽约André Emmerich画廊举办展览之前,才重拾《艺术家肖像》这个概念,而当时距离展览开幕仅有短短四周的时间。霍克尼在圣特罗佩(Saint-Tropez)外的别墅,邀请助手和朋友为这幅作品担当主角,并在原本构思的基础上拍摄了数以百计的照片。待回到伦敦的工作室后才发现,他对这些照片并不满意。因此,他特意请来昔日的恋人施莱辛格,身穿同一件粉红色外套,在特定的光线下,为他摆姿势。霍克尼从这些照片中汲取灵感,就这样他花了两周时间,每天工作18个小时,最终赶在托运公司要将《艺术家肖像》运往纽约的前一晚才完成。


▲《艺术家肖像》的预备照片,Le Nid-du-Duc



霍克尼为什么备受推崇?


大卫·霍克尼1937年7月9日出生于英国约克郡布拉德福德,被称为当今国际画坛最具影响力的艺术大师之一和20世纪最受欢迎和具有影响力的英国艺术家。他16岁时开始就读于当地的艺术学校,4年后到伦敦的皇家艺术学院学习。1962年,他获得皇家艺术学院的金牌奖,26岁就已在英国举办第一次个展。1963年,从皇家艺术学院毕业一年后,霍克尼第一次来到美国洛杉矶就爱上了那片土地。阳光灿烂,宜人的气候,较慢节奏的生活,似乎更适合他的艺术创作。他在洛杉矶搭建了自己永久的家,长期居住在那里。1966年夏季,霍克尼赴洛杉矶加利福尼亚大学教学。在加州期间,他创作出很多看起来平面和平静的自然主义绘画,其中包括著名的“泳池”系列作品。

▲大卫·霍克尼


现代画坛很长时间为抽象艺术所统治,近20年来在绘画中又呼唤形象,追求可感性,于是有了新具象派。霍克尼的绘画一直重视具体形象,而且这些形象直接摄取于福利社会中人们的衣食住行方面,如生活起居的室内,家族亲戚与朋友,这些人的生活细节与情绪变化。霍克尼早年追随汉密尔顿发展波普艺术,采用实物拼贴、环境设计的方法,物象是精细的、变形的,具有广告设计的性质,画面显示为冷漠超然的风格。数十年中霍克尼绘画都吸取这种波普艺术的特点,又创造性地融入他的绘画之中。他的画写实中略带变形,既有精细的照相写实,又有变形夸张的拼合,那种人与存在,人与社会细微奥妙的变化深藏在他的作品之中。他的作品横跨了各种媒材,从绘画到风格独特的照片拼贴作品,从录像装置到歌剧舞台设计均有涉猎。


▲大卫·霍克尼的摄影拼贴作品


在霍克尼在对他的观看之道所进行的实践中,首先取得显著成就的是他的 “拼贴摄影”(Photo Collage)。实际上,它们并不是为了追求某种效果而进行的创作,它更接近于一种实验。从1982年起,霍克尼开始尝试用宝丽来相机来拍摄一个对象的各个局部,然后再按照绘画的样式将这些局部进行拼接,构成一个完整的效果。其中出现的空间错位、偏移和重叠,形成了新的观看视角。他创作的这些“拼贴摄影”系列,成为突破单一视角的尝试。


▲大卫·霍克尼《阳光》


对于摄影的这种图像式的观看之道,很快又被霍克尼应用到绘画之中。2005年,霍克尼从美国迁回家乡英格兰的约克郡,开始创作多块画布组成的巨型风景主题。在鲜有人再涉足风景画的时代,霍克尼竟然兴致勃勃地画起了风景。而且,这些作品的绘制方式还非常传统,它们都是在室外写生中完成的。霍克尼把画布剪裁成小块,这样就可以自由便携。尽管风景画在英国有着悠久的传统,但这一喜好在当代仍显得有些过时。


▲大卫•霍克尼作品《春至》


霍克尼超高的艺术品位和出色的绘画技艺一直是他作品的核心,他也一直带有深度地去思考,并给自己一系列尝试和挑战。这或许就是他一直在不同媒介创作的原因,从版画、绘画到电脑绘画,再到iPhone、iPad创作,每一种媒介都有自己的可能和局限。

至今大卫·霍克尼已在全球范围内举办过近四百场个展,获得极高声誉,得到了相当多的荣誉,包括来自世界各地有关机构的9个荣誉学位。2012年,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还为其颁发了英国功绩勋章。



回看霍克尼的市场价值表现


和毕加索和达利一样,霍克尼在世时,他的作品就已经获得了资本认可。早在上世纪80年代末,他的作品 “Deep and Wet Water” 就以130万美元的价格成交,并因此在当时成为作品价值破百万美元的最年轻的艺术家。于是有人将霍克尼视做艺术与人生的双料赢家,当然,也有的人把他的成功归结于-他活得足够久。这一点固然非常重要,但也不尽然。


▲大卫•霍克尼作品《更大的水花》


虽然霍克尼是一个高产的画家,但他黄金时代的具象作品数量却十分有限,而且大多已经进入美术馆收藏。在二级市场中,上一次出现霍克尼的肖像还是9年前,2009年纽约佳士得秋拍中,霍克尼1966年的《比佛利山的家庭主妇》以792.2万美元成交,打破霍克尼《水花》2006年创下的292万美元的记录。而距离上一次拍卖霍克尼双人肖像更是已有25年,稀缺度决定了这类作品是完完全全的卖方市场。

在2016年以前,由于绘画作品释出较少,据统计,霍克尼拍卖市场中84%的交易拍品是蚀刻版画,8%的拍品为绘画作品,摄影作品占6%,作为全球最著名在世艺术家之一的霍克尼,与同级别的格哈德·里希特或是杰夫·昆斯相比,市场表现都稍逊一筹。


▲大卫•霍克尼作品《彼得从尼克泳池中出来》


“霍克尼是其所处时代最后几位在艺术史中占据一席的艺术家之一了,”佳士得战后及当代艺术部主席亚历克斯·罗特说道。“霍克尼的作品深受人们喜爱,也经常出现在拍卖上,但售价却都没能体现其艺术史地位。仅在三四年前,他的作品价格还只处于平均水平,大幅作品价格约800万美元。与弗兰西斯·培根、卢西恩·弗洛伊德、安迪·沃霍尔以及罗伊·里奇特斯坦相比,他的作品价格一直没有明显上涨。”

而从2016年开始,由于展览热度的带动,市场对其“黄金时期”代表作的渴望也逐渐积累到一个新高度。霍克尼的市场出现了非常显著的提升。在此期间,释出市场的大多是其近30年创作的大尺幅风景画,而这些色彩强烈到炫目画作的市场表现堪称超越预期。据数据显示,这位艺术家去年的总拍卖额为4330万美元,高于2016年的3500万美元。今年5月,霍克尼的拍卖纪录在纽约苏富比拍卖行一小时内两次被超越。1978年的《午夜游的泳池》(Piscine de Medianoche,Paper Pool 30)以1170万美元的价格成交,但很快被《太平洋海岸高速公路和圣莫妮卡》(Pacific Coast Highway and Santa Monica,1990)以2840万美元的价格击败。霍克尼在机构和市场上的知名度不断攀升。



如何理解大卫·霍克尼的作品


相信许多人接触大卫·霍克尼作品都是从其“泳池”系列开始的,仿佛永远湛蓝的天空带着加州阳光特有的躁动,将私人游泳池中的水纹照耀得熠熠生辉,而徜徉在水中和岸边的年轻人,疑虑、懒散,其性暗示又令人警觉。


▲大卫·霍克尼,《太平洋海岸高速公路和圣莫妮卡》


游泳池因此成为霍克尼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许多重要画作的背景,以及他对洛杉矶住宅的描绘也成为南加州文化认同的决定性形象。对霍克尼而言,加州后院游泳池最初的兴奋之处,在于它是一个可以观看裸体或半裸体男性身体的私人场所。

但很快,如何用绘画表现水本身的技巧成为令霍克尼不断描绘泳池的原因之一。当强烈的阳光照射在水面上时,波光涟漪的曲线,闪烁在平静的表面。霍克尼在2017年接受CNN采访时谈到,“如果你给它们拍照,它们就会凝固,而如果你用颜料,你可以画出摆动的线条。”同时他解释说:“这是一个有趣的形式问题,如何去代表水、描绘水,因为它可以是任何东西,可以是任何颜色,没有固定的视觉描述。”可以说,霍克尼比之前的任何艺术家,都更敏锐地捕捉到了洛杉矶的视觉形象,而“泳池”也甚至成为了一种超越霍克尼艺术的符号,被定格在艺术史中。


▲大卫‧霍克尼,《家庭场景,洛杉矶》


20世纪60年代中期,霍克尼从对传统风格戏谑性的、近于抽象的研究开始转向用一种更自然主义的方法描绘周遭世界,这种激情因其生活境遇和个性变得愈加炽烈。自从1966年霍克尼与年轻的彼得·施勒辛格相爱以后,他似乎才有了专注于描绘他人容貌的念头。这个时期他大量使用快照,或作为直接的证据,或留作瞬间的记忆,而其画作也渐渐呈现出更具摄影的视觉特点。

同性恋是霍克尼的另一个标签,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同性恋倾向,甚至偏爱在画作中画自己的情人。他公开意指同性爱情的画作也让他臭名远扬——当时在英国,同性恋行为不合法。不久后,霍克尼转攻肖像画,他颠覆了英国传统肖像画的风格,为其中注入了更多的情色意味,一举成为上世纪60年代伦敦的文化标志人物。他创作了大量的男性裸体和同性爱的画作。这些作品,记录了50年来与他发生过社会关系甚至肉体关系的所有人。他偏爱画和自己关系亲密的人,因为他们的形象已经铭刻在他的大脑里,所以他无需顾虑画出来的作品是否和现实生活中的人相似;他做的,是要画出面前的这个人的内心。而这个时候,当他通过他的画笔让我们走进了一个个人物的真实内心世界时,我们也走进了他的个人世界。


▲迈克尔·奇尔德斯(Michael Childers)拍摄的《霍克尼游泳运动员》(The Hockney Swimmer 1978)


霍克尼影响最大的作品,往往都描绘的是那些和他有亲密关系的人。这些作品之所以取得成功,不仅因为他们酷似照片的自然主义风格,更因为透过对画中人物姿态和身体语言的观察,观者能在不知不觉中洞察出人物个性,以及他们彼此的关系。

在大卫·霍克尼这位重要且负盛名的艺术大师的艺术生涯中,他的作品横跨了各种媒材,从绘画到风格独特的照片拼贴作品,从录像装置到歌剧舞台设计均有涉猎,并以独特的视角颠覆了对西方绘画的认知,给我们带来了无尽的惊喜与期待。